
元至正二十三年,江淮大旱,赤地千里,颗粒无收。饿殍遍野,民不聊生,道旁白骨相望,村落十室九空。天灾未已,人祸继之,四方盗贼蜂起,州县官吏或逃或降,朝廷政令不出应天,天下乱象已极。
淮西有一世家,姓陆,先祖于元末从龙有功,随太祖开国立基,浴血百战,功居第一等。太祖赐丹书铁券,封世袭伯爵,食邑千户,子孙世代簪缨,门第之高,淮西无出其右者。府邸在濠梁城中,占半条街,朱门铜环,飞檐斗拱,门前石狮丈许,气派非凡。府中藏书万卷,养士三千,门客如云,往来皆鸿儒硕学、将门虎子。
至陆文忠这一代,袭伯爵位,更兼文武双全。弱冠之年便随大将军北征,于漠北弯弓射雕,连破三城,军中号"小卫青"。承爵后手握重兵,坐镇濠梁,节制淮西八府兵马,威名远播,四方仰赖。然功高震主,从来是功臣宿将逃不脱的枷锁。朝中丞相胡某,忌其威望日隆,恐尾大不掉,暗中罗织罪名,密奏诬其通敌北元,意图谋反。那昏庸的朝廷不辨真伪,一纸诏书飞骑南下,密令淮西守将周厉率三千甲士,夜围陆府,无论老幼,尽数屠戮。
是夜,月黑风高,濠梁城中万籁俱寂。三千甲士衔枚而进,将陆府围得水泄不通。周厉一声令下,铁甲撞开大门,刀光如雪涌入。陆府护院虽勇,然猝不及防,转眼间便被斩杀殆尽。陆文忠闻变,披甲提枪冲出,连杀数十人,终因寡不敌众,身中十七刀,跪死于中堂门槛之上,至死目光南向,似望应天而呼冤。
后宅之中,哭声震天。陆文忠之母、之妻、之妾、之女,以及仆从婢女,皆被拖出斩杀。血溅朱门,流注街渠,濠梁城中闻之者无不掩泣。百年世家,一夕夷灭,丹书铁券不过废铁一块。周厉下令放火烧府,大火三日不熄,焦土之上,再无陆家痕迹。
是夜,陆府幼子名唤陆沉,年方七岁,生得眉目清秀,酷似乃父。因白日随乳母赵氏出城采药,得免此难。赵氏乃陆府老仆之妻,忠心耿耿,携陆沉于城外客栈歇息。夜半闻城中杀声火光,登高望之,见陆府方向火光冲天,顿时面如死灰,知大事已去。她抱紧陆沉,趁乱出城,欲投陆文忠之妻族远亲,辗转求生。
然仇家周厉手段毒辣,早布下天罗地网,沿途关卡皆悬陆沉画像,注明"七岁男童,面白目秀,左眉角有米粒大朱砂痣"。凡藏匿者,连坐灭族。赵氏携陆沉昼伏夜出,翻山越岭,饥寒交迫,行至第三日,已近绝境。追兵渐近,犬吠声不绝于耳。
赵氏知不能再逃,将陆沉藏于路边枯草丛中,以枯叶覆其身,含泪低声道:"小公子,莫出声,莫动,等追兵走了再出来,往南走,找你舅父……"言罢毅然起身,反向奔走,故意弄出声响,引开追兵。追兵果然被引走,赵氏被围于一处断崖,无路可退。乱刀齐下,赵氏身中数十刀,至死双手紧抱一石,不肯松开——那石头大小形状恰似七岁孩童的头颅,她是用命在赌,赌追兵以为杀的是陆沉。
陆沉孤身一人,藏于枯草之中,亲耳听闻乳母惨叫之声,浑身颤抖,却不敢哭出声来。追兵走后,他从枯草中爬出,茫然四顾,天地之大,竟无他容身之处。他不知南在何方,不知舅父是谁,只知一味向南走。饥寒交迫,双足磨破,跌跌撞撞行了大半日,终因体力不支,昏倒于山路之上。
醒来时,已被绳索捆绑,面前立着一群兵士,为首者面如锅底,络腮虬髯,目光如狼。此人正是周厉。周厉奉命追杀陆家余孽,亲率精骑搜山,于草丛中捡得此童。对照画像,左眉角朱砂痣分毫不差,正是陆沉无疑。
周厉提起陆沉下巴,端详片刻,狞笑道:"好一个陆家种,眉眼跟你那老爹一模一样。陆氏血脉,断不可留,然一刀杀之,太过便宜你爹在九泉之下。"他沉吟片刻,想起一事,嘴角浮起阴狠笑意:"闻此去二十里,有废宅一座,乃前朝冤狱之地,相传有厉鬼盘踞,入者无一生还。便将这小子押至废宅,推入后院枯井之中,借鬼物之手,斩草除根。我倒要看看,陆家的种,是死在人手里,还是死在鬼嘴里。"
那枯井位于废宅后院荒草之中,井口以青石砌成,年深日久,石缝中生满苔藓。探头望去,黑黝黝深不见底,一股阴寒之气从井底涌上,如堕冰窟。周厉命人将陆沉五花大绑,推至井口。陆沉拼命挣扎,稚嫩的声音哭喊:"我不要下去!我害怕!"周厉冷笑一声,一脚将陆沉踹入井中。
陆沉坠入无尽黑暗,耳畔风声呼啸。井壁湿滑,身体不断碰撞凸出的石块,筋骨欲裂,剧痛难当。不知坠了多久,"砰"的一声,跌落井底,眼前一黑,昏死过去。
周厉探头张望,黑沉沉什么也看不见,正欲命人下去查看死活,忽闻井底传来一声凄厉长啸。那声音非人非兽,如泣如诉,如怨如慕,凄厉婉转,声浪滚滚而上,震得井壁瑟瑟发抖,井口石块簌簌落下。众兵士大惊失色,面面相觑,有胆小者已双腿发软。
有老兵颤声道:"这……这声音,莫不是那'白夫人'?昔年我曾听祖父言,此宅本为前朝大户白氏故居,因冤案灭门,女眷白氏不甘受辱,携幼子投此井而亡。白氏怨气冲天,化为厉鬼,三十年间吞噬生人无数,方圆十里无人敢近。后有茅山道士来此镇压,祭起三昧真火,与之斗法三日三夜,竟不敌,重伤而亡。临死前以断剑刺入井壁,穿鬼脊背,设下禁制,那白夫人才不得出井害人。如今三十年过去,莫非禁制已松,那厉鬼要出来了?"
周厉闻言,虽将信将疑,然那鬼啸之声越发凄厉,井口竟隐隐有黑气升腾,腥臭难闻,如腐尸之气。众兵士皆胆怯,纷纷后退,有人已牵马欲走。周厉暗忖:这小儿纵未摔死,落入厉鬼手中,必为鬼物所噬,绝无生还之理。何须冒险下井?遂挥手喝道:"有此厉鬼在此,此子必死无疑!我等速离此地,免得沾染邪祟!"一行人仓皇退出废宅,上马疾驰而去,马蹄声渐远,再无人顾那井底孩童死活。
陆沉幽幽醒转,但觉阴风刺骨,鬼哭凄厉,周遭黑暗如墨。睁眼望去,井底竟有微光,幽幽如萤火,照见一庞然巨影。那巨影高逾丈许,白衣长发,面白如纸,双目空洞无瞳,正蹲踞于他身前,俯首嗅其气息,如野兽嗅猎物。那女鬼背脊之上,斜插半截桃木剑,深没及柄,伤口处黑血淋漓,皮肉翻卷,蛆虫蠕动,腥臭难闻。想是当年道士临死前奋力一掷,断剑穿脊,未能尽功,此鬼受此折磨三十年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不知多少个日夜在黑暗中痛苦嘶吼。
陆沉年方七岁,尚不知恐惧为何物。他浑身是血,骨骼欲折,疼得直掉眼泪,却睁大双目,与那鬼物对视。见其蜷缩颤抖,似有痛楚,竟不觉得怕,反倒生出怜惜之心。他挣扎坐起,仰头望着那庞然鬼影,稚声问道:"你疼吗?"
女鬼一愣。三十年来,坠入此井者不知凡几,或哭嚎求饶,或破口大骂,或吓得屎尿齐流,从未有一人问她疼不疼。她喉中咯咯作响,似多年未曾开口说话,干涩嘶哑。她本欲一掌将这孩童拍成肉泥,生食其血肉以补鬼身,然见其目光澄澈如水,无一丝惧色,满是真切关怀,那枯死多年的鬼心竟微微一颤。
陆沉又指其背脊:"那把剑,插在那里,一定很疼吧?我帮你拔出来,可好?"
女鬼尚未反应,陆沉已踉跄站起,攀住她冰冷如铁的肩胛,小手抓住那半截桃木剑的剑柄,使尽全身力气,猛地一拔。但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长啸,剑出鬼身,黑血喷涌如泉,溅了陆沉满头满脸。女鬼痛极,三十年郁积的痛苦瞬间爆发,反手一掌,将陆沉扫出数丈,撞于井壁,口吐鲜血,险些昏死。
女鬼持断剑在手,黑血淋漓,怒目圆睁,獠牙毕露,欲将陆沉撕碎。然她刚迈出一步,忽见陆沉怀中跌出一物——乃是一枚银质长命锁,上刻"岁岁平安"四字,以红绳系之,已被血水污了半边。女鬼见此锁,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她缓缓俯身,颤巍巍拾起那长命锁,空洞的目眶中,竟流下两行血泪,滴落在银锁之上。
原来此鬼生前姓白,名唤素衣,乃前朝文官白怀瑾之妻。白怀瑾为官清正,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臣,被构陷通敌叛国,全家男丁问斩于市,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官妓。白素衣携五岁幼子宁儿于押送途中逃出,被追兵围困于此宅。白素衣不甘受辱,抱宁儿投入此井。其子宁儿,生得粉雕玉琢,颈间正佩这样一枚银质长命锁,上亦刻"岁岁平安"四字。白素衣怨气冲天,化为厉鬼,三十年间吞噬生人无数,后被茅山道士以桃木剑穿脊镇压,永堕幽冥,不得超生。那长命锁,与她记忆中宁儿颈间所佩,一模一样,连红绳的结法都分毫不差。
白素衣呆立良久,鬼身颤抖不止。她缓缓转身,望向墙角那小小身躯。陆沉已昏死过去,面色惨白如纸,呼吸微弱如丝。她伸出鬼爪,欲触其面颊,却在半空停住。那爪尖锋利如刃,稍一用力便可撕碎这孩童的头颅。她犹豫了许久,终于小心翼翼地将陆沉抱起,以鬼气护住其心脉,不令其魂魄离体。又撕下自身白衣一角,为他擦拭面上血迹,动作笨拙而轻柔,如生怕弄疼了他。
此后数年,陆沉便在这废宅枯井中,与鬼母相伴而活。白素衣本欲待其伤愈便送之出井,然而陆沉体弱,井底阴寒至极,非人所能承受,竟一病不起,高烧不退,昏迷了整整七日。白素衣焦急万分,以鬼气温养其身,又趁夜色潜出井外——那桃木剑既已拔出,禁制已破,她虽不能远行,却可于宅中活动——窃来草药米粥,一口一口喂入陆沉口中。她不懂医术,只凭生前记忆中哄宁儿吃药的法子,将草药捣碎混入粥中。陆沉病中,时常梦呓,反复呼喊"娘……娘……"白素衣便守在一旁,以鬼爪轻拍其背,低低哼唱生前哄宁儿入睡的歌谣:
"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乐几家愁。儿睡吧,娘在旁,明日朝阳暖心头……"
待陆沉稍长,白素衣又教他识字读书。井底无书无笔,她便以炭石为笔,井壁为纸,将生前所记《千字文》《三字经》一一写出,字迹端正秀美,可想见其生前必是大家闺秀。陆沉聪慧异常,过目不忘,学什么一遍便会。他不知白素衣为鬼,只觉这白衣巨影虽面目惨白可怖,待自己却极温柔极耐心,从不打骂,从不责斥,比记忆中真正的母亲还要好——虽然他对生母已几乎没有印象了。他便唤之曰"阿母"。
白素衣初闻此称,鬼身剧震,如遭雷击。三十年来,无人唤过她的名字,更无人唤她"母亲"。她呆立良久,继而嚎啕大哭,声震井底,哭声凄厉而悲恸,非鬼啸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一个母亲失去孩子后的痛哭。哭罢将陆沉紧紧搂在怀中,搂得极紧极紧,再不松手。陆沉被她搂得喘不过气,却并不挣扎,只轻拍她冰冷的脊背,学着她哄自己的样子,低声道:"阿母不哭,宁儿在呢。"
白素衣浑身一僵。宁儿——他叫宁儿。不,他叫陆沉。可那声"宁儿在呢",与她记忆中重叠了,分不清今夕何夕。
十年间,白素衣以鬼身行母职。她教陆沉读书明理,授其待人接物之道,将自己生前所知所学倾囊相授。陆沉读至"人之初,性本善",白素衣便讲善恶之分;读至"父母呼,应勿缓",白素衣便沉默良久。她教他认字,也教他认草药,教他辨别方向,教他如何求生。她知道自己不能陪他一辈子,鬼也好人也罢,终有分别之日,她必须让他有独自活下去的本领。
至正二十三年,陆沉年已十七,已从当初那瘦弱孩童长成清秀少年,身量修长,眉目如画,虽久居井底不见天日,肤色却因鬼气滋养而不显苍白。有游方僧路过废宅,此僧修为深厚,感其内有清气与鬼气交织,大为好奇,入井探查。见少年端坐井底读书,旁有一丈许白衣厉鬼守护,大为震惊。白素衣见是高僧,知其非寻常人,竟跪地叩首,以鬼语哀求其带陆沉离去,授以正法正道。游方僧叹道:"你以鬼身养人子十载,此功德可抵前愆。然你杀孽太重,若不放下执念,终堕无间。"白素衣再叩首:"但求此子出世修行,老身愿受任何果报。"
陆沉不舍,抱住鬼母痛哭,死活不肯松手。白素衣以鬼爪轻抚其面,柔声道:"儿啊,阿母本是死人,能陪你十载已是天赐之幸。你当出世修行,做个有用之人,莫念此间。阿母……阿母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,看着你。"陆沉哭得声嘶力竭,终被游方僧强行带走。
陆沉随僧离去,入金陵天界寺为僧,法号"断尘"。他天资聪颖,五年便通晓三藏,讲经说法,辩才无碍,寺中长老皆叹为奇才。然每到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之时,他总会想起井底那些年月,想起阿母教他写字时笨拙的手,想起阿母哼歌时沙哑的声,想起阿母以鬼爪轻拍他后背时那若有若无的温度。心中隐隐作痛,他以为这是孝心,是不忘本,实不知此乃情根未断,执念已深。
又过五年,断尘已成名僧,声誉日隆。一日寺中来一老僧,形容枯槁,衣衫褴褛,目光却如电如炬,直视断尘良久,叹曰:"汝慧根深厚,佛法精深,然有一劫未过,终难成道。汝心中有'阿母',此是名相,亦是执念。不破此执,纵修百劫不过人天小果,难证菩提。"断尘不语。老僧又道:"近日淮西有魔出世,自称'白骨夫人',统御万鬼,荼毒生灵,方圆百里化为鬼域。汝若能斩此魔,亦可破心中之执。此魔与汝,必有渊源。"
断尘心头一震,隐隐觉得不祥。领命重返濠梁,至废宅,只见昔日枯井已塌,宅院鬼气冲天,较当年浓重百倍不止。步入后院,白骨成山,血流成河,无数鬼物匍匐朝拜高台之上。台上端坐一女子,白骨为冠,轻纱覆面,身披血色长袍,只露一双冷目,周身煞气较当年鬼母重百倍不止,举手投足间,万鬼颤栗。
断尘大喝:"妖孽!荼毒生灵,罪孽深重!今日本僧特来度你!"女子冷笑一声,挥手间万鬼齐出,如潮水般涌来。断尘持锡杖诵《楞严咒》,金光四射,鬼物触之即化为飞灰。然女子身形一闪已至近前,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一掌拍出,阴风刺骨。断尘举杖格挡,竟被震退数步,虎口崩裂,锡杖险些脱手。
战至酣处,断尘渐觉不支,那女子却越战越勇,招式狠辣凌厉,每一击都精准无比。断尘心中越来越疑惑:此魔招式路数,为何与阿母当年教他防身时所授之术如出一辙?那手法、那劲道、那出招的角度,分明是同出一源。
被逼至绝境,断尘咬牙使出禁术"金刚怒目",燃烧自身精血,锡杖化金色利剑,挟雷霆万钧之势,刺向女子心口。女子竟不闪不避,任由剑锋穿胸而过,金色佛光与黑色鬼气交织,发出刺耳的嘶鸣。女子缓缓伸手,摘下覆面轻纱,露出苍白温柔的面容——眉眼神情,分明是井底阿母白素衣,虽年轻了二十岁,化了鬼妆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却一模一样。
断尘如遭雷击,手中锡杖"当啷"落地:"阿……阿母?"
白素衣口溢黑血,却微笑,笑容与井底哄他入睡时一模一样:"沉儿,你长大了,修为也高了。很好……阿母本就是厉鬼,当年不杀你是因你像宁儿。后来养你教你,是因孤独太久。但你终究是人,要出世修行,阿母不能拖累你。"
她气息渐弱,鬼身开始透明:"那老僧说得对,你心中有我,这是执念。阿母这些年……吞了不少生魂,修为大涨,若不死在你手里,你心中始终有我,断不了情。所以阿母故意作恶,引你来杀我……只有这样,你才能破执成道……"
断尘痛哭失声,跪倒在地:"我不要成道!我要阿母活着!没有阿母,成道又有何用!"
白素衣摇头,鬼身已消散大半,只剩上半身虚影:"傻孩子,阿母早死了,三十年前就死了。这不过是残魂执念,苟延残喘罢了。能死在你手里,助你成道,是阿母这辈子……不,是两辈子,唯一做成的好事。"她忽又轻笑,声音温柔如昔,如井底月色般柔和:"儿啊,阿母再为你唱一遍那歌谣,可好?"
她轻轻哼唱起来,声音虽弱如游丝,却字字清晰,穿过战场的硝烟,穿过生与死的界限:
"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乐几家愁。儿睡吧,娘在旁,明日朝阳暖心头……"
唱罢,最后一缕残魂飘起,轻吻断尘额头,如母亲哄儿入睡那般温柔,继而化作点点荧光,散入虚空,再无痕迹。
断尘跪坐于地,怀中空空如也。他忽然明白了一切——为何招式相似,那不是要杀他,是引导他,让他用她亲手教的本领,结束她的痛苦,成就他的道业。她以身为劫,以死成全,将最后的温柔留给了他,将最后的痛苦留给了自己。这不是斩魔,这是一个母亲用最后的方式,送儿子上路。
断尘于废宅枯坐七日七夜,不饮不食,不言不动。第八日清晨,他起身,以锡杖击石取火,断去左臂,投入火中,以为灯炷。以肉身供佛,诵《地藏经》十万遍,以精血超度鬼母及所有亡魂。臂燃尽,血干涸,昏倒于井底废墟之上。
再醒来时,游方老僧守在一旁,目光悲悯:"汝以肉身供佛,以情入道,非小乘非大乘,乃最上乘之不舍众生。虽失一臂,得大慈悲。从今可名'独臂'。"
断尘——今名独臂——起身合十。他失去了阿母,失去了一臂,却将心中执念化为了普度众生的慈悲。后云游四方,弘法利生,所至之处,必先为亡母诵经超度,再为众生讲经说法。后人称其"独臂高僧",传说他左袖空空随风飘荡,却常不自觉地以右手轻抚空袖,如抚儿顶,喃喃轻唤:"阿母。"闻者无不下泪。
德恒先生曰:命理有云,土重埋金,乃此局之根。陆沉坠井,土困其身,鬼母辛金,三十年埋于土中,皆土旺之象。火能炼金,本可破局,然佛法之火遇“阿母”之情,火不炼金,反为情所熄,此火败也。及后水气滋生,井底阴寒,水旺则土崩,鬼母护子为恩,亦成泛滥之灾,此水失其制也。终以鬼母以身作劫,金断其执,陆沉断臂供灯,损形明心期货公司配资,土散、金显、火明,此以失换成之局也。若此中情理有所触动,或有心事难解,可来此与我细谈一二
蜀商证券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